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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究那些在兴安岭留下足迹的北方少数民族

从白山黑水间走出的女真族

文章来源:根河市文联作者:敏洁 淑华 发布时间:2015年09月25日 点击数: 字体:

    在中国的少数民族之中,唯有一个民族在中国历史上两度建立过中原王朝,光耀千秋,这个民族就是满族,也就是清代被称为满洲的人。

    满族历史有悠久的渊源。据中国考古学家考证,满洲人的祖先叫靺鞨,是居住在中国东北白山(长白山)黑水(黑龙江)之间的一个原始部落。

    它先秦时代叫“肃慎”,汉魏之际被称为“挹娄”,南北朝时自称“勿吉”,唐朝时更名为“靺鞨”,五代时,他们将名字改为“女真”,女真译成汉语就是“东方之鹰”。

    契丹族建立辽以后,把实力较强的女真人编入直接管辖的户籍,迁到辽阳以南,与汉、契丹杂居,被称为熟女真;而分布在惠发江一带的女真被称为不生不熟女真;生活在松花江、黑龙江流域。未入辽籍的仍然生活在林中的女真人被称为生女真。他们长期生活在辽的统治之下,受尽压迫。

    更过分的是,辽兴宗耶律宗真即位后,竟然为了避开“宗真”的名讳,将女真人 “真”字的两只脚砍掉,改为“女直人”。

    终于,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向历史走来,重新书写了女真族的历史,改变了女真族的命运。他来自女真完颜部,名叫完颜阿骨打。公元1113年,他继承了女真部落联盟长一职,他就是后来的大金皇帝金太祖。
    根据史籍记载,阿骨打出生时就异于常人,“有五色云气屡出东方”,十岁时就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,跟小伙伴们比赛射箭,小伙伴们大多能射七八十步,轮到阿骨打,拉弓射箭,史料上记载射了三百二十步,按现在的距离就是一百多米。

    有一次,辽国使臣来到女真部落,看见阿骨打一个小孩子身上带着弓箭,于是很轻慢:你带着弓箭干什么?是射狗还是射猫?此时,恰有一飞鸟飞过,阿骨打弯弓搭箭,飞鸟应声而落,辽使一看,异人也。女真太厉害了。

    还有一次阿骨打的父亲兵败受伤后坐在那儿休息,看到阿骨打跟邻家的小孩打仗,十分勇敢,一个人打一堆人,还打赢了,于是父亲很高兴,认为:“唯此子足了契丹事。”唯有我这个叫阿骨打的儿子,能够完成女真人建国的梦想。

    阿骨打不但能武,而且能文,具有良好的治理国家的才能。康宗七年,闹灾荒,不长庄稼,老百姓流离失所,有些人就去做强盗。这时部落中的有些元老建议严打,抓住就杀,阿骨打出面劝阻:“以财杀人,不可。财者,人所致也。”他在大家商量出结果之后,对大家讲:“今贫者不能自活,卖妻子以偿债。骨肉之爱,人心所同。自今三年勿争,过三年徐图之。”(《金史•太祖本纪》)这样一来,闻者感泣,远近归心,各个部落纷纷来投完颜,完颜部基本上完成了整个女真的统一,可以号令女真各部了。

    当时的女真族处于辽国统治之下,长期遭受迫害和欺压,因此,阿骨打痛恨辽国。1112年,在辽国于松花江畔摆设的头鱼宴上,趾高气扬的天祚皇帝命令酋长们依次为自己跳舞助兴,轮到阿骨打时,他正襟危坐,目不斜视,以不擅长歌舞为由拒绝了命令。这更加坚定了阿骨打崛起女真族,讨伐辽国的决心。

    第二年,他举起了抗辽的大旗。

    阿骨打在沫流水誓师,告诉部下,若立下战功,人人有奖,奴婢可释放为平民,庶人可以为官,为官者晋级。大家摩拳擦掌,压抑上千年的能量在此时爆发。阿骨打率领两千五百人扑向江州城。拿下宁江州之后,他传谕:“女直、渤海本一家,我只兴师伐罪,不滥及无辜。”释放了俘虏,使得早已加入辽国国籍的熟女真人纷纷归附。

    宁江州一战,辽国认识到了女真发展迅速,于是派出十万大军征讨,当时阿骨打拥兵只有3700人。但是阿骨打绝不退缩,他利用隆冬季节,利用女真人都信奉的萨满神教,靠占卜之说来稳定军心,全军上马,夜袭辽军,进入梦乡的辽军,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。

    阿骨打起兵伐辽的初衷,本来是反抗辽的压迫,但是随着女真人的实力的壮大,归降部落越来越多,大家反复规劝:“今大功已建,若不称号,无以系天下心。”于是,阿骨打在起兵的第二年,在群臣的拥戴、劝谏拥戴下即皇帝位,定国号“大金”,定都上京(今黑龙江的阿城)。

    阿骨打仅仅用了十年的时间,就吞并了幅员万里的辽国。

    建国后,他在中央建立一种勃极烈制度,即郎君狼主制,与后来清朝的贝勒一脉相承。

    军事上,针对女真人实行“猛安谋克制度”,三百户为一谋克,十户为一猛安;汉人仍然按原来的统治方式。这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“一国两制”。这套制度使女真人出则为兵,入则为民,战斗力极其强劲,《金史•兵志》里对女真人的这一制度给予很高评价:“金兴,用兵如神,战胜攻取,无敌当世,曾未十年既定大业……将勇而志一,兵精而力齐。”

    文化上,金太祖认为一个国家文明的标志就是要创立自己的文字,于是派大臣完颜希尹依据汉字来拼写女真文,女真文成为全国通用的官方文字,直到十五世纪初,东北女真部落还有人用,后来随着金的灭亡,无人推广,就变成一种死文字了。

    公元1125年,金与宋达成盟约,共同抗辽,彻底剿灭辽国。但是,在胜利班师的途中,阿骨打驾崩。
    人们是如何评价阿骨打的呢?包括今天的史学家都称其为“完美皇帝。”《金史•太祖本纪》记载:“太祖英谟睿智,豁达大度,知人善任,人乐为用。……金有天下百十有九年,太祖数年之间筹元遗策。”金朝存在了119年。太祖阿骨打善于用兵,屡战屡胜,金的天下,都是太祖这几年奠定的基础。《金史》是元朝人编撰,抗金起兵的元朝,对自己的对手给予了如此高的评价,可见金太祖无论用兵理政,还是品德修养,都堪称完人。

    阿骨打去世之后,其弟完颜吴乞买即位,这就是金太宗,金朝的第二代皇帝。

    金太宗继位之后,北宋两次违背盟约,招降纳叛,没有定期支付岁币。太宗以此为借口伐宋,宋金两国反目成仇。两路金军南下,就发生了历史上著名的宋朝“靖康之耻”,金灭掉了北宋。徽钦二帝被俘北上,康王赵构南渡,开创了南宋。这段历史,尽人皆知。

    金太宗灭了北宋之后,中原百姓只知元帅,不知朝廷,太宗大权旁落。所以太宗想取法中原,让皇权至高无上。于是,他毫无选择地走上了汉化的道路:兴学校,设科举,给汉族人出仕做官的希望;定官名,颁爵禄,定服色。官名取法中原,女真人不再靠战功拾取俸禄;制定天文历法;制定刑罚;设立礼仪制度。这样做,加强了皇权,削弱了地方军阀的势力。但是他的改革还并不彻底。

    金太宗死后,传位给阿骨打的嫡长孙完颜檀--即第三代皇帝金熙宗。

    熙宗即位时只有十五六岁。史籍记载:金熙宗从小失去父亲,在大伯家长大。大伯请幽州地区的大儒教他读书。因此在浓郁的汉朝文化中长大的他,对汉族的典章文物,中原王朝的制度极其喜爱和熟悉。他崇拜中原帝王的治国之术,最爱中华经史,尤喜儒学经典。于是下诏尊孔,倾心汉化。他的这一做法导致新旧贵族的不满。于是,为了巩固皇权,金熙宗向这些立过汗马功劳的完颜宗室们举起了屠刀,开始清理对皇权构成威胁的完颜一族,把阿骨打家族以外的势力彻底清零。

    可怜这些完颜宗室们当年随太祖起兵,在很短的时间吞辽灭宋,他们同心同德,兄弟情深,父子意厚,为大金朝立下赫赫战功,但是,立国后短短几十年,就纷纷凋零了。不是死在敌人手里,战死疆场,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,死在朝廷。可见金朝的宫廷斗争比中原王朝还要残酷。

    当时的朝廷内部,给金国制定制度创造典章的汉臣分为两大派--辽国的降臣和北宋的降臣,两派斗争的结果是辽国降臣失败,被诛杀殆尽,没被杀的辽人一律流放海岛。此时,开国元勋们也被诛戮殆尽,金熙宗后期杀人成狂,就连自己的弟弟、妃子、甚至母亲也不放过。人称“疯子皇帝”。

    公元1149年,完颜亮发动宫廷政变,弑杀了金熙宗,自封“海陵王”。

    海陵王知道自己弑君登基,又是自封皇帝,所以担心满朝文武和宗室贵族不答应。他采纳了谋臣萧欲的主张,首先设计在朝堂之上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叔叔--执掌大权的完颜宗贤和完颜宗敏,在满地的血腥之中登基做了天子。但是他仍然时刻担心有人谋反夺权,在朝中继续大肆屠杀,对宗室贵族们举起了屠刀。

    他先是以诬告太宗儿子谋反的罪名,杀了太宗子孙七十多人;继而又对太祖的子孙们下手。没过几年,太祖的子孙们基本上也被杀绝了。接着又对太祖太宗系统以外的完颜们下手,就连拥戴他登基的左右丞相亦被杀掉。这些完颜们被杀掉之后,除了尚书令是海陵王的亲弟弟以外,高官没有一个姓完颜了。这时的朝廷,汉人、渤海人、契丹人开始大量涌入金朝中央机构,而且越是女真族以外的大臣越受重用,海陵王完颜亮以为只有这样,他才可以高枕无忧。

    完颜亮时期,为削弱女真族的势力,加强对中原地区的统治,决定彻底切断女真旧俗,彻底完成汉化,迁都燕京。完成了一个从原始部落向中原王朝身份的转化,黄河流域也变成了金的统治区。地方实行路州县三级制,与北宋完全一样了。

    完颜亮残暴,好杀、好色,但是在他手里,女真人完成了汉化,向中原转移。

    后来,完颜亮不顾大臣们的反对,不顾百姓死活,组建六十万大军征伐南宋,在逼近南宋都城的时候,金国第五代皇帝金世宗在北方篡权即位,消息传到南方,完颜亮傻了。完颜亮被臣子乱刀砍死。宋军乘势砍杀,金军军心涣散,死伤无数。南宋夺回了数个州县。

    金世宗汉名叫完颜雍,太祖皇帝的孙子。他十三岁丧父,母亲颇通经史,把他抚养成人。世宗自幼通经史,习射猎,史籍记载:“国人推为第一,每出猎,耋老皆随而观之。”由于金熙宗时他把祖传玉带献给皇帝,被视为忠心,幸免于死。海陵王时,他被一贬再贬,但是一直俯首低眉,才幸免于难。

    金世宗即位之时,国家内忧外患。国内,契丹农牧民大规模起义,甚至建立了自己的国家;国外,南宋锐意北伐,“靖康耻,犹未雪,臣子恨何时灭。”加上金兵连年征战,士气低落,军心浮动,军队战斗力减弱,百姓民不聊生,国势由盛转衰。于是,世宗主动与宋讲和,达成“隆兴协议”,使两国维持了三四十年的和平局面。双方致力于发展内政,让老百姓休养生息,恢复国力。

    世宗皇帝并非生长于深宫之内。他从过军,担任过地方官。海陵王时,他被走马灯似地换职务,所以了解民间疾苦,熟知为政之道。

    他崇尚节俭,“常膳止四五味”,一顿饭只吃四五个菜,甚至有时就是两菜一汤。为了解民间疾苦,他经常微服出访。

    他为政宽仁。他不止一次讲:“朕常自思,岂能无过,所患过而不改。”他经常让台谏官员给自己提意见,阿谀奉承的奏折一律不看。

    他善于用人,唯才是举,即使对待先朝旧臣,也是如此。他大开科举,大兴文治,使大量汉族知识分子进入政权之中,缓和了民族矛盾,百姓安居乐业,国家呈现一片祥和景象。

   特别注重惩治贪污,清明吏治。即使自己的舅舅、儿子徇私也被撤职。因为他认为:“此虽细微,不可不惩也。凡人小过不治,遂互大咎。有犯必惩,庶几能改,是亦教也。”(《金史•完颜永功记》)意思是,犯了错,惩治也是一种教育,否则,将来会酿成大错。皇帝对自己的亲人尚且如此不留情面,别人就更不敢贪腐。因此世宗朝政治清明,风清气正。

    世宗定年号为“大定”,史称其统治时期为“大定之治”。堪比汉朝的“文景之治”,唐朝的“贞观之治”。世宗皇帝被尊为“北国小尧舜”。可以说,中国历史上所有明君圣主所具备的德行操守,他均具备。

    但是,在盛世之中,他也发现了问题。有一次,宋使来访,他命一皇子与宋使比箭,结果皇子惨败。震惊之余,他才发现:女真族被彻底汉化之后,放下弓箭,捧起了书本,其结果是把女真语,骑射等女真旧俗消失殆尽。他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于是下诏全国,强调保持女真旧俗,不能忘本。鼓励打猎、射箭、学习女真语,可惜此时的女真后人,汉语已经成了他们的母语,会说女真话的已经寥寥无几。狩猎,习箭也被都被国人当成了游戏。金国灭宋之后,在典章文物上完全山寨了宋朝,失去了自己。

    金世宗去世之后,他最喜爱的皇孙完颜璟即位,他就是金章宗。

    他一上台,就违背了金世宗皇帝所设想的以国俗为本,完全走向汉化。

    他大兴科举,并在全国上下掀起尊孔热潮,他亲自主持祭孔大典,要求全国各地都要建孔子庙,鼓励民间慈孝,表彰孝子忠臣。他特别强调官员的节操,注重礼义廉耻。

    章宗初期,经过几代国君的改革之功,金国的国力达到了顶峰。数字显示,那时,中都大兴府有二十二万户,一百万人,与1949年的北京的人数相同。丝织业、商业的繁荣冠绝天下,全国的人口达到了五千万。

    但是,章宗倾心儒学,醉心于汉化。他继位之后,金帝国由赫赫武功,转向翩翩文治,盛世之后,也为国家带来了隐忧。

    因为他是以皇孙身份继承大统,他总担心大权旁落,于是,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,他向王族宗室,自己的执掌重权的叔伯们举起了屠刀。完颜宗室在海陵王时期就被大肆滥杀,已经近乎凋零,活下来的夹着尾巴做人,优秀的已经不多了。金章宗再这么折腾一下,能征善战的完颜一族更是所剩无几。加之汉族大臣多是文官,女真帝国的各方面实力迅速滑向衰落,为金的灭亡埋下了伏笔。加之,后来金章宗宠幸女色,不理朝政。奸佞当权。金迅速走向下坡路。

    金国的灭顶之灾来自于一代天骄成吉思汗。他先是灭掉了金国的盟国西夏,又与南宋联合攻击金国。尽管金的第九代皇帝金哀宗善于理政,但是再无回天之力,1234年,金的最后一座城池蔡州失手,金哀宗在幽兰轩中自杀。照耀中国达120年之久的金色太阳--大金国日落西山。

    大金帝国从1115年太祖阿骨打建国,到1234年被蒙宋联军灭掉,历时120年,历事九主。这个马背上崛起的民族,她在鼎盛时期,疆域辽阔;东到大海,西到贝加尔湖,北到今天的日本海,南至秦岭淮河,西南到了今天的青海、甘肃,与西夏接壤。

    一部大金国的发展史,可以说是一部大金国的改革史,从金熙宗开始,一直到金章宗,在这漫长的和平岁月里,四代皇帝掀起了一拨又一波的改革浪潮,在朝廷上,在地方上,在用人上,在法律上,他们不断冲破传统的羁绊,在汉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。“舍戎狄鞍马之长,而从事中州浮靡之习”。但是,令人惋惜的是,他们没有进行女真特色的改革,而是渐渐迷失了自己。例如金国大定八年(1168年),朝廷从猛安谋克中遴选侍卫亲军,而“其中多不能弓矢”。最后自然不敌蒙古铁骑。所以它的灭亡是必然的。

    金亡之后的女真人,留在中原的就与汉族、契丹族逐渐融合,到了元朝,就都被称作汉人了。回到东北老家的女真人,在元明两朝的统治下,生活了三百多年。后来,一代雄主努尔哈赤崛起于白山黑水,建立了后金。后来挥师入关,又一次完成了中国的统一。1636年,皇太极将族名改为满洲,把国名由大金改成了大清。所以,今天在中国境内的满族同胞,他们的直系祖先就是当年的女真族。这个民族两次入主中原,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、轰轰烈烈的一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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